上方山楞伽塔
一座千年“斜塔”的守望
如果你是老苏州，应该对它不陌生。在苏州西南郊的石湖西畔，有一座亭亭玉立的塔。你可能不知道，这座塔已经1400多岁了，比虎丘塔还要“年长”一些。更神奇的是，它和比萨斜塔一样——也是斜的！
没错，楞伽塔是苏州的“第二斜塔”，只是它低调地藏在山巅，不太爱张扬。今天，我们就来唠唠这座塔的“塔生”故事。
塔的来历：从隋代走来的千年守望
楞伽塔的故事，要从一千四百多年前说起。
话说隋朝大业四年（公元608年），吴郡太守李显想要建起一座宝塔。为何要建塔？因为在他看来，建塔就是做功德最好的方式！塔里还供奉了九颗舍利，用金瓶装着，外面再套石椁，层层保护。希望它即使遭遇劫难之火，也不会被烧毁；守护它的信念，始终坚定不移。
有趣的是，这座塔建好之后，因为地处山巅，塔院被称为“上方寺”，山也随之得名“上方山”。原来它叫楞伽山，结果反而被“抢了风头”。有点惨，但也挺好记。
（明）文伯仁《石湖秋泛》，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但这座塔的“塔生”并非一帆风顺。唐代会昌年间，武宗灭佛，楞伽寺和塔都未能幸免。过了二十多年才重建。好不容易建好，过了一百多年又毁了。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楞伽塔再次重建。今天我们在塔上还能看到刻着“戊寅重建”、“楞伽宝塔”的宋砖，那是千年前工匠留下的“签名”。
最刺激的是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一道雷劈下来，塔内着火，烧了三天三夜！木头烧得精光，砖头没事，灰烬里还找到一个木匣子，里面居然藏着一卷经书完好无损——这运气，堪称古塔界的“锦鲤”。
摄于：1909年 柏石曼 来源： 图游华夏网
从隋代到今天，楞伽塔经历了毁坏与重建的轮回，却始终屹立在山巅。1982年，楞伽寺塔被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建筑风格：一座典型的江南宋塔
今天的楞伽塔主体结构保留的是北宋重建时的风貌，是一座七层八面的砖结构仿木构楼阁式塔。塔高约23米，七层八面，远远看去像一支倒插的巨型毛笔，所以古人说它“浮屠七级如卓笔然”——文气十足。
楞伽塔看起来是木头的，其实是砖头造的，只是“伪装”成木结构的样子，栏杆、屋檐、斗拱都用砖模仿得惟妙惟肖。楞伽塔各层腰檐以菱角牙子和板檐砖相间叠涩挑出，转角微微起翘，尽显江南建筑的灵秀之风。塔里面每一层还“调皮”地转了45度角，上一层和下一层的门洞不在一条线上，错落有致，空间感十足。这种“错角结构”与苏州罗汉院双塔、虎丘塔如出一辙，是江南宋塔的典型特征。
塔刹早年已毁，近代重修时改为葫芦形宝顶。底层原本有圈廊檐，像给塔穿了条“裙子”，可惜太平天国时被毁了，现在只剩一圈“裙底”的痕迹——台基和柱础还在那里默默诉说着当年。
摄于：1909年 柏石曼 来源： 图游华夏网
在苏州现存古塔中，楞伽塔的高度仅次于虎丘云岩寺塔，位居第二。塔身微微倾斜，也被称为苏州的“第二斜塔”。
文化与民俗：有趣有料的“周边故事”
石湖串月，古人追的“网红打卡”
每年农历八月十八晚上，石湖行春桥的桥洞会把月光“串”成一串，像珍珠项链一样浮在水面，叫“石湖串月”。这一天，老苏州人成群结队坐船来看，登上方山、上望湖亭，一边看塔影倒映，一边赏水中月串。这个习俗到今天还在延续。
五通神与汤斌毁祠
宋朝将五通神的正统奉为正统神，各地竞相兴建行祠，并与佛教、道教相融合，还有将佛寺改为五显神祠的。南宋咸淳年间，楞伽塔前建起了“五显灵顺庙”，供奉五通神。明朝洪武年，明太祖为祭祀阵亡将士，改封五神名号为“显聪”“显明”“显正”“显直”“显德”；明末五通又有变化。因顾野王墓在上方山东南，故以五子从祀，也算是土著神祇。
直到康熙年间，江苏巡抚汤斌受命至吴郡移风易俗，发现当地部分民众以五通神名义，行各种怪力乱神、骗财骗色的事，迷信敛财。以石湖上方山区域尤为兴盛，故直接把神像扔进了湖里，还上书皇帝要求严令禁止。现今楞伽塔院里有副对联写着“辟邪辟佞，景仰前朝汤巡抚”。
五通神的崇拜与灭亡均有封建帝王的推动，信奉者祈福畏祸的心理状态，又有巫觋借机推波助澜，故历经取缔而久盛不衰。直至1966年“文革”时遭毁灭性打击。
文人墨客的咏叹
历代文人墨客也为楞伽塔留下了不少诗篇。唐代诗人白居易有诗云：“朝从思益峰游后，晚到楞伽寺歇时。”明代画家文徵明登临后写道：“楞伽春水玉浮天，茶磨晴岚翠扫烟。”清代乾隆皇帝六次南巡，多次登临上方山并题诗。
从隋大业四年到今天，楞伽塔走过了1418年的岁月。战火、雷击、法难皆不能摧，也见证过香火鼎盛与信仰的更迭。今天，当我们站在上方山巅仰望这座古塔，看到的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段绵延千年的苏州记忆。
参考文献：
《石湖志》《苏州地方志—旧志新说 | 方志中的“财神”元素》《居易录卷十八》《汤子遗书卷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