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惊蛰,万物醒春,一梦一春生 一棵树的年岁,该如何丈量?
是数清年轮里的圈层褶皱?还是计算它经历过的霜雪与春风?
在退思园的青砖黛瓦间 一株玉兰早已给出了答案 把百年光阴凝成枝头雪色 以花瓣为笔,在江南的宣纸上写下永恒

一树 光阴的独白
它见过任兰生执卷沉吟的剪影
听过园中竹笛声碎落暮色
也曾被战火硝烟擦伤过枝干
而今,它将沧桑藏进年轮深处
每逢春日便抖落一身旧尘
捧出千百朵白玉雕琢的花盏
花开时最惊心动魄
晨光斜切过檐角
玉兰的影便一寸寸爬上粉墙
花瓣簌簌坠落时
成了时光撕下的日历
覆在青苔斑驳的阶前
恍惚分不清这满地的皎洁
究竟是花,还是百年前未化的雪


一园 春天的复调
退思园的春是多重奏
玉兰领衔主旋律
迎春在假山石缝间拨弄金色春弦
芭蕉叶打着手语节拍
连未开的桂树都屏息酝酿着秋日赋格
游廊九曲,步步皆是韵脚
转过“菰雨生凉轩”
风裹着水汽把诗句沁湿
行至“眠云亭”畔
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惊破倒影里的云山

一季 永恒的对视
我们总在追问永恒
而玉兰树只是年复一年地开落
用最古老的仪式注解时间
美从来不是刹那烟火
而是寒冬里暗自蓄力的根系
是裂痕中依然向上的枝脉
那些飘零的花瓣,终将化作春泥
在下一个轮回里,长出更清透的骨骼

这个春天
当你的衣襟染上玉兰香
不妨在退思园的石凳小坐片刻
看斜阳把花影烙进斑驳的砖墙
原来时光从未流逝
它只是借一树花开
与我们温柔重逢

